“奇科布咕”与基诺狩猎文化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吴桐 2019年12月09日 10:10

□ 冯晓飞


七音竹筒(基诺语称作“奇科布咕”)是基诺族民间流行的打击乐器。竹筒原本是基诺族群众盛水或食物的生活用具,在庆贺狩猎、丰收时敲打以表达高兴的心情,后来逐渐形成用7个长短不同的竹筒制成的狩猎专用乐器——“奇科布咕”。

基诺族猎人捕获野兽后,如果猎获的野兽一个人背得动,就由一个人背回去,一路上就敲响叫做“奇科”的小竹筒;如果猎物较大,一个人背不动,就要先在山上剥好皮,大家在回家路上要敲响叫做“布咕”的大竹筒;如果猎获野牛等大型野兽,就要同时敲响“奇科”和“布咕”。这样,寨子里的人就能根据竹筒的声响来决定迎接猎归的仪式和规模,然后举行庆祝和祭祀仪式。现在禁猎了,“奇科布咕”成了基诺族狩猎文化的象征性特色乐器。其制作工艺比较讲究,从竹子的选材、砍伐的季节,到竹筒的长短粗细、削制的形状、开槽的深浅、音高的调试等,都有较为严格的要求。组成“奇科布咕”的7个竹筒音高各不相同,有专用称谓,其中的3个竹筒用来演奏旋律,另外4个则作为伴奏。七音竹筒的演奏,由3人至7人配合进行,有走路调(回家调)、煮头调等曲调,旋律清新悦耳,音色古朴优雅,别具特色。

狩猎曾经是基诺族维持生计的重要手段,有着悠久的历史、深刻的内涵。狩猎歌是基诺族早年生活图景的形象见证。狩猎歌中的《布咕吹》(敲竹筒)、《走路歌》《回家歌》,又叫竹筒调,是在狩猎途中一边敲奏竹筒一边唱的调子。其中的《走路歌》《回家歌》,演唱时短促跳顿,与敲击竹筒发出的顿音相互融合,具有独特的韵味,用于表达猎获野兽后的喜悦心情。基诺族打猎归来都要敲奏竹筒,以麂子作为区分猎物大小的标准。如果猎获比麂子大的野兽,所敲竹筒为“布咕”,敲奏时竹筒口朝上,竹筒可以增至9个以上;如果猎获野物比麂子小,所敲竹筒为“奇科”,敲奏时竹筒口要朝下,不能少于7个竹筒。如《走路歌》:“按照老规矩,一团紫米饭,一团糯米饭”。又如《回家歌》:“杰白猎获多,人人都喜欢,杰卓杰纳保佑杰白,进山捕猎才有收获多。千斤兽肉,吃着喜欢,万斤兽肉,得吃更喜欢。”演唱时短促有力,有顿音的感觉。

这种猎获野兽要敲竹筒的习俗,起源于基诺族猎人与猎神的传说。

很久以前,基诺族祖先经过长途跋涉,来到现在居住的基诺山区,先定居在杰卓山上。那时候,到处是茫茫原始森林,野兽出没,荒无人烟。许多年以后,山寨里出现了一个叫做杰白的猎手。他聪明勇敢,是寨里的七老之一,深受人们敬重。有一年,他在向阳坡上开了一块种旱谷的山地。等到收获之时,野兽却糟蹋了一大片庄稼。猎人杰白为了守护自己的劳动果实,就在地里搭了一间窝棚住下来,并准备了弓弩等猎具。第一天、第二天没有什么动静,第三天夜里,他被一种敲击竹筒的悦耳声响惊醒。他看见明亮的月光下,一个老人正靠在地边的野芭蕉树上,悠闲地敲击着竹筒。在阵阵竹筒声中,箐沟里传来了一群群野猪奔跑的嘈杂声。转眼间,地里的旱谷就被糟蹋了一大片。杰白一看,那老头不是别人,正是猎神瓦斯厄罗。杰白沉得住气,没有惊动猎神,也没有驱赶来糟蹋庄稼的野兽。

第二天白天,杰白悄悄把猎神昨晚靠坐的那棵野芭蕉树砍断,在芭蕉树心里插了一根细木棍,再把砍断的芭蕉树恢复原样。晚上,猎神如期而至,依然去靠那棵已经被砍断的芭蕉树。当他刚要敲响招引野猪的竹筒时,芭蕉树倒了,毫无戒备的猎神就顺着山坡滚落下去,一直滚到坡底,好一阵都爬不起来。这时,猎人杰白就在山坡上高喊起来:“大家快来看啊!猎神瓦斯厄罗带着他的野猪来吃我的旱谷啦——”猎神听后心里发慌,顾不得疼痛,一瘸一拐爬上山来。他要杰白别再喊叫,答应送给杰白一头最大的野猪作为赔偿。杰白这才同意。这时,猎神将手中的竹筒轻轻一敲,众多野猪就从山箐里窜出来,冲向杰白的旱谷地。杰白眼疾手快,嗖地一声,手中的弩箭就射中了一头最大的野猪,其它野猪一哄而散。倒地的野猪像黄牛一样大,推都推不动,更别说背回家。杰白只好请猎神帮忙,猎神要他打一只花脸老鼠来,并把皮剥掉。杰白照办后,猎神把鼠皮放在野猪身上,使一个法术就把野猪一下子变成老鼠一般大,正好包进鼠皮里。杰白高兴地谢过猎神,把猎物装进自己的挎包往家走。猎神提醒他,不到家不能打开鼠皮,并把敲击的竹筒也送给他。杰白兴奋地敲着竹筒,边走边唱着“糯米饭团喂给你,紫米饭团祭献你”的歌,内心对猎神充满感激。可是,猎神虽然把送给杰白的野猪变成小老鼠一般大,但份量并没有减轻,累得杰白气喘吁吁。

这时天已经大亮,路上遇到的人见他累成这样,都来问长问短。杰白牢记猎神的话,没对人们说出原因。后来遇见了寨子的其他六老,经不住他们再三盘问,杰白就把用鼠皮包裹着的野猪拿出来,讲述了山上的奇遇。六老不相信,他把鼠皮剥开,小老鼠般大小的野猪立刻变回原来那么大。人们这才相信他的话。可是,这么大的野猪怎么背回去呢?于是,他们把野猪砍成七份,每人负责背一份回去。剩下的内脏不好背,大家就烧起火来就地煮吃。这时,七老中的一个人,砍来一根竹子,照着猎神送给杰白的竹筒样子又做了六个竹筒,每人一个。大家边走边敲边唱“糯米饭团喂给你……”的歌。

后来,人们为了感谢猎神的赐予,就用糯米和紫米饭团祭祀猎神和兽魂。这一习俗沿袭了下来。每当人们打到猎物背回家时,一路走一路要敲竹筒,一路走一路要唱歌,并定下猎获母兽敲七下、猎获公兽敲九下的规矩。如果猎获大的猎物,就要与请来帮忙的人一道,在叫做“少召卓绕”的地方把猎物的内脏煮吃掉,然后将猎物分成若干份,由大家分担背回。返回寨子途中,凡是帮忙或是遇见的人,都能分享到一份猎物。由猎手们用竹筒敲奏出的走路调(回家调)、煮头调等曲目,既有传递狩猎信息的功能,又是一曲悦耳动听、别具特色的打击乐曲。

现在,基诺族群众虽然不再狩猎,“奇科布咕”作为一种民间传统乐器却得以代代相传并不断发扬光大,不仅“敲”到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,让海内外观众一睹基诺族的独特风采,连今年在云南省歌舞乐展演中荣获一等奖的基诺族闹婚调中,也少不了“奇科布咕”的影子。目前正在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基诺族“特懋克”节中,“奇科布咕”更是其要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愿“奇科布咕”那清脆悦耳、充满活力的“叮叮咚咚”声,永远回荡在基诺山广袤无垠的热带雨林中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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